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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1970年的雷暴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上篇】

1970年的那场雷暴让我们村发生了一件轰动乡里的大事:有两个人遭到了雷击,一人丧命,另一个人变成了疯癲。

死者是在村外看守西瓜园的李苦根,下雷暴的时候他正躲在屋子里吸旱烟,光着身子拿一把剪刀裁剪烟叶。屋外是上天暴怒的呼啸,大雨倾盆,雷声隆隆,呼啸淹没了他嘴里发出的哼哼声,但他自己能听得见。突然,他的眼前掠过一道拖着巨大亮光的闪电,一记炸雷从天打下,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滚进屋来,整个茅屋起火了,随后茅屋轰然坍塌。

第二天,从湿土里扒出了李苦根的尸体。人们发现,那天晚上的火舌狂吞了大半个西瓜园,连周围的土地都被烧红,用手触摸尚有一丝潮热。而那株遮蔽茅屋的老松,树身被拦腰斩断,烧焦的树冠横在一边。总之,整个西瓜园就像经历了一场战争似的,人们的眼中是一片废墟。

应当加以说明的是,关于李苦根的死亡过程,是我虚拟的猜想。而后面的叙述,却全部属于真实的发生了,时间是极度闷热的夏天。我记得,那个夏天热得相当操蛋,连妇女们都顾不得羞耻了,光着上身在街上乘凉,一时间街上行进着一队队银光闪闪的乳房,它们像鱼群一样从我的身边游过去。

“遭天遣了。”

接下来,是各种议论。

村里打很早就流传着一种说法,被雷击而死的人,必是些生前做过坏事的人。人们围绕着李苦根的一生刨根问底,一直挖到祖坟的源头也没有找到他的重要瑕玭。

老实巴脚的李苦根是棵独苗,父母早已双亡;他已经三十多岁了,日子过得安分守己,因为贫穷和愚呆,最终连个老婆也没讨到。好在他本人压根也没有讨老婆的想法,给人一个过得很快活的印象。纵观他的一生,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,甚至算得上窝囊,但在那个年代,人们没有条件讲究。

结论很快出来了,李苦根是个好人。至于他的死法,人们归结于雷公的粗心和误炸:上天原本是要取了那株老松树的性命。八成是老树成精,再活下去就要显灵害人。老树自然是该死,只是不小心把李苦根也牵连了去,使我们村子里又损失了一个好人。

既然确认了李苦根的好人品性,村长就说:

“那这么着,开个追悼会吧。”

这是规矩。就把全村的人召集起来,历数了李苦根生前做过的一些好事,牧羊人说他每次在野地里放羊,路过李苦根的西瓜园,经常向李苦根讨水喝,李苦根从无拒绝;几位面容悲戚的妇女,说李苦根经常帮她们把东西扛到河的对岸去;也有女人说自己也曾被李苦根背过河去,背她的时候,李苦根总是把手离她的臀部远远的,生怕一不小心碰了她的敏感部位,等等。类似的事迹,尽管有点挖空心思,倒也说明了李苦根平日里为人的憨厚平实,妇女们甚至还为没能为李苦根说上一门亲事而深感到内疚。这么一个好人,人们竟然把他忽略了。追悼会开毕,在西瓜园挖了个土坑,众人七手八脚,给李苦根换了一身新衣服,就这样把李苦根埋葬了。

为了表示对李苦根一生的肯定和厚待,西瓜园变成了一个大土堆,李苦根就睡在土堆里。

然而,时隔不久,有人声称自己亲眼看到李苦根从这个大土堆旁扒出一道小门,伸了个懒腰,身子一闪走了出来。

“咳咳。”

“乡亲们好啊。”

李苦根像往常一样咳嗽两声,边走边和路人打招呼。

按照一般规律,一个人死了就没法再让其复活,议论几天也就淡化了,或丢弃在岁月里慢慢遗忘。世界上无论多么了不起的人物,也得遵从这个铁定的法则,那就是要忍受着被世人遗忘。

但事情到了李苦根这里,有了不小的例外。直到今天,我仍然认为,这是我们村最奇怪也是最值得称道的地方。鉴于我们村是个奇怪的村子,自然住着一些奇怪的人,比如人们时常将生死混淆,生即死,死即生。也就是说,在他们眼里,一个死去了的人,却并不算彻底结束。仔细一想也是的,一个好好的人,怎么会说结束就结束呢?因此,我们村特许那些死去的人,仍然可以参与村子里的各种活动。土地未减,待遇也在。他们依旧活在村人中间,他们躲在屋子的角落里,或者躲在一株树的洞穴里,只是平常人的肉眼看不见罢了。

也有人说,他们就躲在你的衣服领子里,跟踪观察着你的一切活动,反正他们是没有多少重量,想藏哪里都可以。

如果那个死去的人生前做过一些好事,人们不但会记住他,还会用一种特殊的形式加以纪念,以至于到后来,对好人李苦根发展到一种疯狂膜拜的程度。用村长的话说:李苦根同志的业绩是死后才建立起来的,他是死后的英雄;李苦根同志既是我们全村少年儿童学习的好榜样,又是我们全村少年儿童的义父或者干爹。

也有人说:李家的祖坟冒青烟,出了一个李苦根。

事情的起因出在另一个遭受雷击的人身上,他的名字叫曹六毛。曹六毛虽遭雷击,但只是胳膊受了点轻伤,擦破点皮。他本人吹牛说,他往伤处吐了口唾沫就没事了,老天爷本事大,本事大能咋地哇。起初,他还到处炫耀当时的情形,说什么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”,“天奈我何”之类。村里人听了,都呶起了嘴唇,觉得老天爷真不公道,连打雷劈死个人,都专门捡老实的下手。

但在安葬李苦根的第二天,有人急匆匆地从村子跑到田野,向正在劳动的人们传达了一个消息:曹六毛突然疯掉了。其外在表现是胡言乱语,赤脚狂奔,横冲直撞,双臂飞舞,把头发撕抓得满街都是。

全村顿时又轰动了。

曹六毛原本就是个著名的惯偷,名声不佳,他遭受雷击时正在行窃,村里人就又认为老天爷此举无比英明正确,真是大快人心。老天爷好,老天爷洞察秋毫,尽管老天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。

这个曹六毛,不是一般人物。相传,曹六毛凭借祖传密藉,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高超绝技,来也无踪,去也无影,形象也似蝙蝠侠:鼓泡眼、塌鼻子、尖嘴巴。曹六毛这个外号的来历,是因为他的脚心处长有六根毛,这六根毛可以助他翻墙入院,盗得所需。在村人眼里,曹六毛决非常人。没有谁能收拾得了他,相反,人人都对他敬畏三分。现在,曹六毛成了疯子,人们觉得是恶人遭了报应。有人甚至提议好好庆祝一番,说,老天爷啊,你终于开眼了,好哇,好哇。

“听说曹六毛疯了么?”

“听说了……哈哈。”

在那几天里,人们窃窃私语,奔走相告。

但时间仅仅过去几天,事情不对了。

在光天化日之下,一天之内,疯子曹六毛竟伤害了数十名在大街上玩耍的儿童。只见他随手抓起一名儿童,很轻松地丢进了路边的粪池,就像丢一块鼻涕那样简单。而且,曹六毛这一疯,几乎看到什么就破坏什么,包括破坏一些妇女。见女人光着上身在街上乘凉,曹六毛不管三七二十一,按住一个就行奸淫,旁若无人的像个冷血动物,一边做,嘴里还像狗一样发出呜呜的叫声,目光又凶又狠。街上围满了人,却不敢靠得太近,有个胆怯的人手拿一根木棍,曹六毛投过一个眼神,就让他把棍子乖乖地扔在了地上。这样,等待曹六毛很潦草地把事情做完,看客们的心情都很复杂,只能事后互相埋怨一番,回家后吩咐自家女人不要上街。

但曹六毛的发病没有规律,天热得像蒸笼,女人们难免大意。于是这样的事情仍在一天天重复发生着,整个村子陷入了恐怖和混乱之中,被曹六毛污辱过的女人,当晚就上吊或喝农药了。

“敢动俺的女人,看俺不一枪崩了这狗日的!”

这一天,民兵连长黄大路的老婆杨春花被当众污辱了,在曹六毛只弄了整个过程的一半的时候,黄大路闻讯后开着一辆火红的手扶拖拉机赶到,将杨春花救下,让人护送回家,自己却被曹六毛三拳两脚打得口鼻出血,眼前有一堆星星跳来跳去。黄大路在家休养了两天,越想越憋气,实在是忍无可忍,他从墙上取下破旧的步枪,气冲冲地来到大队部。经过和村长碰头协商,连夜报请上级批准,把全村民兵集合起来,组成了一个阻击队,有五十多个人,十人为一个小组,在村口交通要道布下埋伏,只要见到曹六毛的人影出现,可以立即开枪将其击毙。

夜深时许,曹六毛准时在街头出现了,在月光的朗照下,人们吃惊地发现他的脸已经严重扭曲,嘴巴变得格外大,而眼睛里冒出一团绿光。尽管曹六毛也十分警觉,但还是进入了伏击圈,这时,黄大路的哨子嘟嘟地吹响了,全副武装的民兵组成一排人墙,举枪射击,砰砰砰,一股潮湿的硫磺气味在空中散开,但五十余杆枪,仅三枪放响,其余的全是潮湿的哑弹。每支枪里,只有一粒子弹,这让黄大路万弹齐发的场面停留在了想象中。“咋回事?妈拉个巴子。”黄大路急得破口大骂,抡着枪扑向曹六毛,曹六毛可不怕这个,飞起一脚就把黄大路踢到了路边的柳树杈上。黄大路被拤在树杈上,双腿乱蹬,惹得众民兵笑成一团,抱着自己的枪跑掉了。黄大路心里一急,流下泪来。责怪自己平时荒疏训练,全村民兵只顾偷懒,才来这么点紧急情况,就对付不了啦。

倒曹行动失败后,黄大路觉得谁也指望不上,决定单独去干,干成了给全村一个巨大的惊喜。他望着老婆杨春花丰满壮实的身影,很快想出一个主意。他对正在蹲在猪圈里喂猪的老婆说:“春花,回屋商量个事儿。”杨春花遭受污辱后情绪刚刚好转,偶尔也会想起自己被曹六毛按倒的那一幕,现在变得像做梦一样恍惚。她也曾寻死觅活,到底还是被著名的“村嘴”黄大路说服了。黄大路的这张嘴,说出话来像打竹板一样响亮。

黄大路说:“你这点事算啥么。在咱们村里,男人和女人做那事体,只要男的不泄精,就根本不算有那档子事。比起那几个上吊的妇女,你算是幸运和有福的。”

杨春花听了,心里轻松了些:“可他毕竟……”

黄大路摆摆手:“某啥,某啥,就当是村里熟人和你开了个玩笑。他曹六毛再疯,他也是咱村里人么,户口薄上有他的名字。他又不是恶鬼,量他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!如果因这点屁事就去死了,才叫二蛋哩。那几个上吊的妇女,都是它妈缺心眼子的二蛋。”

在我们村,“二蛋”和傻瓜的意思差不多,往狠一点说,也可以称之为傻逼。总之,你不能解释成是男人的两粒睾丸。

最后,黄大路一本正经地说:“春花,死是很幸福的事情啊,简单的很,找根绳往脖子上一套,腿一伸就成了,地不少,粮也不少,年底还有人送纸钱。但她们一个一个地享清福去了,撇下一窝孩子可就没娘了。”

其实,黄大路的内心是十分痛苦的,老婆遭受曹六毛污辱后,他曾偷偷地掉过几回眼泪。但他很快想通了,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他很爱杨春花,还巴望着杨春花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哩。

听自己的男人这么一说,杨春花打消了寻死的念头,决定在人间继续受苦。

然而这一回,杨春花发现黄大路说话吞吞吐吐,观点也遮遮掩掩,她越听越摸不着头绪。黄大路上来就说:“唉,你别说,那几个女人虽说是上吊死了。倒也不错的,地不少,粮也不少,年底还有人给送纸钱。嗯……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
杨春花心里掠过一阵阴暗,眼里有了泪水。她觉得事情过去半个多月了,丈夫还没忘记那件事,说不定是开始嫌弃她。

黄大路说:“要说那种事,也没什么,反正我是不在乎的……”

一听这话,杨春花惊呆了:“你说啥?啥意思呀你?”

“哎呀,老婆!”黄大路一急,索性就把计划和盘托出了——他想让老婆再次接近曹六毛,伺机下手毒死曹六毛,为民立功除害。为了做通杨春花的工作,黄大路把舌头说得发锈了,打不过弯来。高帽子一顶顶地朝杨春花头上戴,把这次行动说成是一次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行动。最后好歹算是说服了老婆。杨春花怯怯地说:“那就让俺试试吧,事不成,可别埋怨俺……”

历史上由女人作诱饵的计谋,在我们村重复上演了。忍辱负重的杨春花,实施计划的头号方案,是包了一盖帘水饺贿赂曹六毛。饺子馅用白菜芯做的,里面放了一勺香料、一勺盐、一勺猪油、五包耗子药。杨春花细心打扮了一番,打听到曹六毛正躲在村西的神庙里睡觉,庙里供奉着几尊偶像,偶像个个仪态庄严,或慈眉善眼,或面目狰狞,天天都有人来烧香磕头,曹六毛事件一出,来许愿的人更多,愿望只有一个,要求神尽快惩办魔头曹六毛。

这一天,有个老太太正在上香磕头,觉得脸前漫过一股热流,似乎是一批一地洒落下来,闻着是尿味,抬头一看,却见曹六毛就在偶像头顶上的屋梁上侧卧,高翘的器官暴露在外,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尿液。

“哎哟,俺的娘哎。”老太太嚎叫一声,魂魄尽散,逃出蛛网密布的庙宇,回到家就休克了。

黄昏时分,杨春花把煮熟的水饺放在一个竹篮子里,假装香客来到寺庙,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,她的两腿发软,一进庙门就跪倒了,哆嗦着手取出盛水饺的碗,放到偶像前,根本不敢朝屋梁上看上一眼,就逃离了寺庙。

“那狗日的……他吃下饺、饺子了吗?”躲在一旁接应的黄大路从一棵大树后闪出。

“啊。”杨春花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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